我扭头看他,只见他目光澄澈,神色不似恭维。
心中寒意渐起,连没见几面的人都能看明白,为何燕昭却看不明白呢?
“你说得没错,本宫不喜后宫争斗,但是作为一宫之主,也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宸妃被本宫抓住了把柄,许将军今日与本宫的交情可是用不上的。”
我警告道。
许仲文摇头轻笑:“皇后娘娘似乎对任何人都非常戒备。”
戒备么?三番四次掉入陷阱我若还不戒备,就只能等父亲替我收尸了。
我挑眉不置可否。
“娘娘放心,末将与娘娘所图是一样的。”许仲文说完低了头,拎着酒壶瓶口轻轻的晃。酒香洒了出来,纵然我滴酒未沾,也有了一些醉意。
我晃了晃头,努力找回思路。
他说和我所图一样,是指也是为了圣世为了燕昭?
不过我已经改变主意了,往后的日子,我只会为了圣世,至于是不是燕昭统治,我不在意了!
“夜深了,娘娘可要回去了?”
我眯眼看着已经升至中空的月亮,摇了摇头。
“你先走吧!本宫再看一会儿。”
许仲文不语,半响才叹了一口气,窸窸窣窣站了起来。
“胆敢叫陛下来这里,本宫饶不了你!”他抬脚下台阶之际,我侧身警告道。
许仲文拧眉点头下去了。
等到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我才挪至栏杆边上,懒懒靠着。望着远处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的星辰。
“孩子,你要答应娘亲一定会健健康康出生,健健康康长大,娘亲可能会送你去一个普通人家,虽然你见不到娘亲,但是在那里,你可以尽心的玩,尽心的跑,尽心的挑选自己的伴侣,恣意的过你的一生而不需受任何束缚。啊,说得娘亲都想随你一同去了呢。”我笑着拍了拍腹部。
“你父亲他……你不要相信你父亲说的话,他不是成心那么说的,他是爱你的,他和娘亲一样,有不得已的苦衷。孩子,你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不要有任何怨念和憎恨,因为这是无形的囚笼,会网住你的一生,别人的过错你无须放在心上,尽管宽恕他。做一个心胸宽广的人,明白吗?”
“对了,还没有给你起名字呢,嗯叫什么好呢?”
“啊,不如叫燕回吧!娘亲……娘亲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回来看看娘亲,你说好吗?”眼泪滂沱,模糊了眼前的世界,我摸着腹部泣不成声。
孩子,叫我如何舍得!?
“啊!!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你,燕昭!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兴许是心力交瘁,我靠在栏杆上睡了过去,明明是秋寒露重的时节,我却不曾感到半点寒冷,都说怀孕的人怕热,大约是我的孩子在替我御寒。
“真是个好孩子,还未出生已经学会保护娘亲了呢!”
我揉了揉发麻的腿脚,扶着栏杆站了起来,虽有阳光洒了我一身,却没有半点暖意。秋天就和贞妃一样,从早到晚都泛着清冷。
缓过神来,我下了楼。
门依旧是虚掩着,门边的草被人踩得狠了,有些软榻榻的。
许仲文果然是军人出身,脚步都比一般人重些。
我理了一下发髻,挺直了脊背,朝坤元宫走去。
昨晚任性,一夜未归,只怕坤元宫里的人要吓出毛病来了,幸好桑榆在扶岫宫,不然非得找我哭上半天。
我加快了脚步往回赶。
这是怎么一回事?坤元宫正殿廊下整齐的跪着我坤元宫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以头磕地。
“娘娘!您可回来了!”孟九听到脚步声抬头,立时惊呼道。
我歉疚得朝他笑道:“怎么都跪着呢?快起来!”
“咚咚咚咚”有脚步声从屋里传来,由远及近,我眼前一花,转眼被人揽入怀里,鼻尖是微凉的龙诞香。
贴着他胸膛的左耳处听到一声重重的敲击声,紧接着一下一下密集了起来。
“卿卿……卿卿……卿卿!”
声音婉转缱绻。好像久不见的情人间互诉衷肠的语调,三分埋怨七分惊喜。
我好容易平静的心,又一次被这一句又一句的呼唤搅乱,生出一股手脚不得尽情伸展般的憋屈来!
正要狠心推开,坤元宫外传来整齐而又急促的脚步声。
我心一沉,听到身后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然后那人说:
“陛下……太嫔……薨了!”
我挺了一早上的脊背终于垮塌,若不是被燕昭的双手箍住,只怕已经跌倒在地了。
一夜未归,燕昭连怀疑都不用了。
“都下去!”燕昭轻声道。
众人没动,大约是没有听明白。
“都滚下去,听不懂吗?现在马上!”燕昭的胸腔处上下起伏,幅度很大,头顶传来的声音好像破了的锣,有些歇斯底里。
下人们惊慌失措的逃了出去。
燕昭依旧揽着我,不曾松开。
良久,一滴温热落至我的脖颈处,带来一丝微痒,我不安的挪动脖子,却紧接着有大滴大滴灼热打上去,兴许是两人都不敢大力呼吸,那滴落的声音十分清晰,好像水漏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昭卸了力道,只两手虚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退开来,不敢抬头望。
燕昭的垂着的手慢慢抬起,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那是西北军叛乱后我建议他配上的。如今他头一次取出来,却是刀刃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