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设在含珠殿,于酉时开始。
今日是中秋,硕大的银盘在夕阳尚未落下便已于东方高高悬起,即便天空中晚霞遍布,竟没能让清冷的银辉染上一丝霞彩,方寸之内,只有逐渐暗下来的干净的蔚蓝天空。我揉了揉脖子,吸了一口桂花香,扶着桑榆的手下了台阶。
“时辰尚早,小姐何不再坐一会?”说完,桑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圆月。
“好的东西,一眼足已,哪能贪看?况且,不过是睹物思人。”幼时,每逢中秋,总会在后花园里赏月,那时有爹爹,娘亲,还有我。爹爹饮酒,娘亲抚琴,我则是沉醉于一桌子点心中。月是旧时圆,说得果真不错。
“小姐还有桑榆,还有陛下!”似是担忧我一般,桑榆挽住我的手臂,如幼时一样。
我拍了拍她的手,朝她微笑:“是啊,还有你,还有陛下!”
“可不是嘛!不过还不止呢,小姐,您年年中秋都要吃桂花糕,家里人可都记着呢,刘伯今日响午特地送了来,如今还放在坤元宫里,等会在宴席上不能多吃,待散了席,奴婢再陪着您赏月吃桂花糕如何?”
竟有这回事?我胸中涌起一股暖流,刘伯是娘亲带过来的,在我家呆了二十载,他一生未娶,向来待我如亲生一般,今日这桂花糕应该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只可惜我连当面感谢一声都不能。如此一想,愈发伤感。
“小姐,怎么奴婢越说您越低落?这么好的日子,您的高兴起来,不然呆会接风宴上,让将军们见了,还以为不受您待见呢!”
我勉强一笑。
“哪能呢,进了含珠殿,自是不会如此了,我也不知道为何,这几日心绪不宁,总觉得情绪波动略大了点。”这个月的月事也是来迟了,不知道是否与此有关。
桑榆一听十分担忧看着我。
“莫不是甄太医开的药方不管用?还是小姐您虚不受补?”
我摇头。
“并非,身子倒是较之前强健了许多,只是心中烦闷,不得排解。兴许是近日事情多了些吧,无碍的,咱们还是快些走,陛下还在乾元殿等着呢。”
“嗯!”桑榆也不敢耽搁,只是越发小心翼翼的扶着我,仿佛我是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拐个弯就是乾元殿了,我心下一喜,快走了两步。
“呀!”一团红影径自朝我撞来,唬得我连连后退。
“微臣该死,冲撞了贵人。”那人显然也是惊得不轻,连连后退跪下以头磕地。
“该死的奴才,皇后娘娘你也敢撞!来呀!拖下去!”桑榆气的柳眉倒竖,冲那人暴喝。
那人愕然抬头,见我看他,又低下头去。
好一张英挺刚毅的脸,如刀刻般棱角分明。他刚刚那不经意的一抬眼,明明杀伐之气很盛。听他自称微臣,莫不是刚从西北回来的将军?
“桑榆,不得鲁莽!可是来宫中赴宴的将军?”我朝那人问道。
“回娘娘,微臣是西北军参军许仲文。适才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责罚。”那人声音不大,却不卑不亢。
原来他就是许仲文?却与宸妃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唯独鼻梁一样的高挺。
“哦,原来是许参军,快快请起。”我朝许仲文笑道。“许参军乃陛下挚友,本宫常常听陛下提起。今日不过意外,不必挂怀。”
许仲文闻言颇为讶异看了我一眼。神情莫测低声道:“谢娘娘不怪罪之恩。”
我摆了摆手:“听闻许参军是宸妃的亲哥哥?分别两年之久,可曾与陛下请旨去看她?恰逢今日中秋,宸妃想是思念的紧。”
谈到宸妃,许仲文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