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明白了?」
「那又怎么样……总之,姑且,暂时,把所有人都揍一顿吧!」
「为什么!?守先生,快帮我阻止她呀!」
椿向守求助,守看着我,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小声说:
「嘛……深夏想做的事情,我基本上都会让她去做的啦……」
「为什么您会突然展现出『小木○作』那样的温柔啊!?」(译注:小木矢作,日本的搞笑艺人)
椿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看到她这副样子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大闹一场,没办法只好将精力集中在逃走上。
「喂,椿快站住!」「适可而止吧!」
……可是,也希望你察觉到我的不满。逃跑的时候那边实在是口无遮拦。而且越逃越是给人一种「逃走的一方有错」的感觉,他们的话也越来越起劲。
朋友被人说了坏话,不但不驳斥反而默默地逃走,这种事情让我无法忍受。不,不如说我根本就不想忍受。即便无法用暴力解决,即便长远考虑逃走才是正确的选择……可在这之前,我的本性却无法接受。
逃跑的同时,我对椿说,
「呐,对于你和善树之间这种微妙的状况,你依然认为应该继续像这样子把它当成脓疮不去触碰吗?」
「…………」
椿什么都没有回答。我明知这是在多管闲事,却仍不打算闭口。
「放任自己的感情而将人际关系破坏掉,就是那么坏的事情吗?」
「……。…………。是坏事哦。……肤浅的行动,是不好的,事情。」
「?椿?」
椿痛苦的样子出乎了我的想象,使我有些动摇。为了寻求帮助我看向守,他却不知为何将视线投向远方。
「……将人际关系改变会不会让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这可是无法预料的啊……」
「守?」
「啊,不不,什么事都没有。……呃,再磨磨蹭蹭的就要被追上了哦!」
听他一说我回头看了看,发现确实被追上了一大段距离。因此我中断思考集中精神逃亡。可是……。
「呜,哈啊……」
椿看上去已经很累了。即便是我抱着她跑,这样没头没尾地在街上乱转也该有个限度啊……。就算不考虑我想大闹一场的心情,这出逃亡戏码或许也差不多该到尽头了。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
「喂,深夏,佑天寺,快看那边!是姐姐那边的车!」
守指向从前方驶来的车子,打眼一瞧确实是放学后看到的那辆。透过车子的前窗,发现助手席上竟然还坐着善树。看起来回收行动很成功。这样就剩我们这边了。
对面似乎也发现了我们,车子减慢速度停在路边……可是。
「喂你们,给我站住!」
背后的声音已经相当近,无论是时机还是车子的定员都无法让我们全部坐进车里。趁着后车门打开的时候,我将椿推到入口,对车子里面的键和巡说:
「让椿自己坐车!广场见!」
说着我半带强迫地将她推到后座席上,键和巡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马上关门发动了车子。
「佑天寺!?」
追赶而来的人群对神秘汽车的登场愕然不已,趁着这个机会,我和守也相互点点头,没有了对椿的担忧,我们全速脱离了现场。
※
十分钟后,我们在「时钟广场」汇合了。虽说街上有很多叫做广场的地方,不过对我们碧阳学园的学生来说,单单提到广场二字指的就是学校附近的这里。这样的话,就算那群人听见「广场」这个词,他们也不会马上就定位到这里发现我们吧。……不过这条街并不算大,早晚会被他们找到。
比我们先到的巡等人似乎将车子和司机都留在了附近的停车场里,广场上只有他们四个人。……虽然我们俩很快就追了过来也是一方面原因,可那四个人不知为什么一点对话的迹象也没有,反而充满了沉闷的感觉。
打眼一看,椿深深地低着头似乎就是主要的原因。
「呃……哦!善树,佑天寺小姐,能平安无事地见面真是太好了啊!」
为了改变现场的气氛,守用明快的声音搭话。听到他的话后,善树微笑着回答了声「嗯」,椿则是依旧低头不语。
看向键和巡。……他们两个人的样子也很奇怪。特别是键,如果是平时的话,他应该率先同身为女孩子的椿攀谈从而转变气氛的……可现在他却不同以往,带着老实的表情保持沉默。巡也和他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我决定直接问问看。虽然可能有些欠妥,不过这样下去状况也不会明朗,那群人也还没有放弃追赶我们。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巡。听到我的问话后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呼」地吐了口气后开始说,
「嘛,这种事情应该先说清楚才好。」
「?什么啊?怎么了巡,干吗这么一本正经的。」
还弄不清楚对话的方向性。不过看来只是针对我和守而已,键也好,善树也好,椿也好,似乎都大致料到巡会这样说,因此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就在我和守茫然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的时候。
巡带着叹息说出那句话。
「将我和杉崎的丑闻照片以中目黑善树名义的发送出去的,是你对吧。佑天寺椿小姐。」
佑天寺椿 篇
「就是这样,想要参加的人把手——举起来!」
放学前的班会结束后,瞅准老师刚刚离开的机会,一个好事的男生跑到讲台上发出呼吁。
我对此并不在意,淡然地把教科书放进书包,做回家的准备。
「椿当然不会去的吧?」
邻座的步美……纲岛步美一边同样做着回家的准备一边问我,我只是点头回应。
「嘛,也是呢。不过椿……」
说着步美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走到我身边小声说:
「这趟班级旅行的目的地……好像就在中目黑君所转到的碧阳学园的附近。」
「所以呢?」
我看着步美,眼睛中不带任何感情。她沉默了一瞬间,然后说「也是呢」,接着催促我说「回家吧」。
「喂,你们不参加吗?」
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那个男生大声招呼起我们来。步美瞬间受惊地肩膀颤了一下,因为那个男生以前曾经半开玩笑地使用步美的电话擅自同善树君联络过,是个有些……不,是个相当粗野的男生。
没有办法只好我替她回答:
「我们那天有点事。」
在我发出声音的时候,一股奇妙的紧张感在班里蔓延。倒也不是谈话突然全部停止下来那种显而易见的举动……单纯只是他们的「习惯」罢了。直到现在,我的微妙处境仍旧完全没有改变。
证据就是连那个刚才一直很有精神地高声大喊着的好事男生,在跟我说话的时候声调也稍微低了一些。
「哦、哦,那就没办法了。」
「再见。」
「再、再见啦,佑天寺,纲岛!」
将他的话丢在身后,我和步美走出了教室。
离开教室来到走廊里,步美畏畏缩缩地边走边对我说:
「抱歉呢,椿……」
「什么事?」
「什么事……这个……」
「……我最讨厌没有理由的道歉了,步美你知道的吧?」
「也、也是呢。抱歉……」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不过步美并没有错,因此我转移了话题。
「善树君转去的学校你记得很清楚呢,步美。」
「啊,嗯,因为有邮件来往……。啊,虽然说是我,不过其实并不是,是班里的人擅自——」
「我知道啦。」
我安慰慌张的步美。再说她好像是在善树君临走之前向他要来的邮件地址,却不知为什么似乎一提起这件事就在我面前显得抬不起头来。……其实她这样做是为了调和我和善树君之间变得稍稍有些险恶起来的关系,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我将话题继续下去。
「善树君没有发现那些邮件的发送人不是步美,回复了许多的近况报告呢,有时还附有照片。……依然是老样子不知该说他是个老好人还是该说他天然。」
「嗯……啊,椿要不要也看看那些照片?」
步美拿出手机询问,而我马上将脸转向一旁。
「我不要做那种恶趣味的事情。」
那些同班同学们为了消遣他而伪装成步美骗来的东西……就算求我,我也不会去看。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步美默默地收起了手机。
「而且,善树君的邮件内容是否属实也不能确定不是吗。换做是我,就算在那边陷入再痛苦的境遇之中,最后也会回信说『交了很多朋友生活很快乐』的哦。」
「这……或许也是呢。」
实际上尽管善树君受到了欺骗,可他会如此积极地向纲岛同学发送自己愉快生活着的近况,我认为十有八九都是为了通过她来使我安心。
再者考虑到他畏缩不前的性格和「转学生」的特性,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会过上自己报告出来的那种明快的生活。
这种想法更无谓地使我无法直接去看他的邮件了。虽然班级同学基本上不会在我面前提起他,不过根据多多少少传入我耳中的流言,似乎他甚至还发来了和偶像在一起的合照。
就算听到这些,总觉得这也只是令人心痛和坐立难安的事情。而且将「明快的日常」强调到如此程度,他的现状自然也就可以预见。
至少这个学校里的学生基本上都是这样理解的,基于这种现状考虑,虽然我没有看过那些文字和照片,不过也就是那样子的吧。唯有步美一个人相信他很快乐,不过嘛,考虑到她的背景……对吧。我也明白她只是「想要这样认为」而已。
「……因为他在转去的学校里已经很努力了。所以我也不能说出丧气话。」
「椿……」
「不要露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啦,步美。我没事的。你想,又不是被人欺负了。或许现在善树君那边的环境要更辛苦也说不定。」
「嗯……」
不好,我明明没有这种打算的,却无意中让步美消沉起来了。或许该这样说,这一年来,步美一直对我和善树君的事情在意过头了。虽然我也想设法开导她,可这种事只凭我一个人就算说破了嘴皮也——
「……啊。」
「嗯?你怎么了椿?」
我盯着侧起头的好友。……想到了一个主意。虽然对我来说会有些难受,可这是报答在这一年间一直支持我走过来的好朋友的最好方法。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下定决心向她提议。
「我们还是一起去吧,去看善树君。」
※
『真的很对不起,椿……咳咳……』
面对电话里传出来的听上去确实是身体很不舒服的道歉声,反而自己这边才是满怀歉意,我对她说。
「没关系啦美关系啦,我才要说对不起呢,你生病了结果我自己去旅行……」
虽然为了同善树君直接会面以消解步美的不安而参加了班级旅行,可当天步美却得了感冒病倒,结果变成了我独自来到了这里。
……嘛,其实也有一些预兆。因为从我提出同他直接会面的时候起,步美的情绪就开始变得烦躁而又忧郁。这样看来,当天她会身体不支或许是理所当然的结果,我自我反省了一番。反省为什么会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没有预测到。
卧病在床的步美带着痛苦的微笑对沉默的我说。
『那么……祝愿你各种事情都进展顺利哦,椿。』
这句好像在哪里听过的话让我不由得露出微笑,回答说:
「嗯,要顺利。……呵呵。」
『啊,好久没听过了呢,椿的笑声。能跟中目黑君见面,果然很高兴的吧?』
「嗯……算是吧,虽然也有些复杂。不过说高兴的话,果然是还是很高兴的。总觉得如果我亲眼看到他努力的样子的话,明天开始我也能努力起来的。」
『这样啊。啊,不过直接见到面是在后天的吧?明明立刻去见他就好了,又不是长途旅行,只是以那条街作为据点观光吧?那样的话……』
「嗯,虽说是那样,……不过,我想先偷偷过去看看呢,他的学校生活。你想啊,如果我告诉他要去看他的话,善树君一定不想让我替他担心的吧。」
『啊啊……原来如此。』
「虽然今天是休息日,不过好像是为了准备毕业典礼而进行大扫除之类的事情而去学校了的样子。」
『那样的话,穿便服也不会像往常那样可疑……咳咳。』
「没事吧?抱歉,跟你讲了这么久。」
『不,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那么等我见到善树君奋斗的样子之后再向你报告。好好期待吧,步美。」
『嗯,谢谢你,椿。那么,要玩的开心哦!』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整理好架势。
因为是班级旅行,原本今天和大后天(最后一天)是要集体观光的,不过我提出了任性要求,将行李放进旅馆之后便自己单独行动了。换个角度来说,这样我就可以去观察善树君的情况而不必担心撞见其他认识的人了。
「嗯,要去碧阳学园的话……」
走出旅馆大厅,我用手机调出事先已经查好的去碧阳学园的路线图。
※
「是这里,没错吧?」
离开旅馆坐上公车,在写有「碧阳学园前」这个名字的车站下车,不远处便可以看见校舍。因为平时没什么机会来到不是自己就读的学校,因此微微有些不安。
「(仔细想想,会见到善树君的可能性也不是很高……)」
虽然知道善树君所在的班级是二年b班,可既然有准备毕业典礼和扫除这种目的在,会老实地待在教室里的可能性很低。
「(嘛,碰上最坏的情况就算只能看到学校里的样子也好。)」
重整心情后我向着校门走去。幸好来上学的学生并不是都穿着校服,社团活动用的运动服,运动衫之类的就不用多说了,另外虽然不多却也有几个穿着便装和我年纪相仿的学生。这在我们的学校里是难以想象的,或许这里是校规不是很严的校风。
「(毕竟是私立嘛……)」
我不由得释怀,夹杂在其他学生中混进校门,朝玄关方向走去。沿途顺便观察了一下其他来上学的学生以及在校庭里进行活动的运动社团。
「(感觉……和我们很不一样?)」
具体不同在哪里我也没法说清,不过该说是微妙的有些吵闹吗。和健康或是认真还有些不一样,有种……宽松,平和这样的感觉吗?虽然没有一点纷乱的样子,却也并非纪律严格,只是充满了所谓「普通」的活力……。
「(奇怪的学校。……因为在乡下的缘故吗?)」
虽然我这样猜想,不过想到到我毕业的初中也离乡下不远却没有这种感觉,因此还是不太明白。不过只用一句话来评价的话……。
「(怎么回事呢……这里,很快乐呢。)」
就是这样。作为非法闯入的他校学生,本来应该会更加紧张一些的,可我却不可思议的十分镇定。
「(因为探索让人兴致勃勃呢。)」
来到玄关,我穿上事先在包里准备好的拖鞋,把鞋子放进没有名牌的鞋箱里。
校舍内被阵阵不是很吵的温和喧嚣声包围着。
「(呼……有些扫兴啊。)」
来到这里后,我原本劲头十足地想要像以前的自己一样偷偷摸摸地进行活动的。可怎么回事啊,这个轻松得好像在自己家一样的空间。
不管怎样,必须找到善树君才行。
「(善树君……吗。)」
紧张感消除之后,这次换成「善树君就在这里啊……」的感慨涌上心头。……我在海阴高中里度过的没有善树君的这痛苦的一年间,他,转学到这里,一个人生活……。
「(在努力着吧,善树君。)」
在谁都不认识的,远离家乡的地方度过的一年,想必非常辛苦的吧。明明是这样,可他还是来参加这种大概不参加也可以的休息日志愿活动……或许他并没有改变,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的善树君。
「(善树君……)」
刚刚明明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心脏却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焦躁的情绪变得难以抑制。我在校内的示意图上找到了二年b班的位置,快步在走廊里行进。
他会为与我再会而欣喜吗。
不,是一定会的。因为只有我们才能真正了解互相之间的艰辛。
我在步美的支持下才度过了这痛苦的一年,而他却连这种事情都没有。
所以……一定,一定,会对我……只会对我,露出那张无比灿烂的笑脸。
「(还是现在就去见他吧,不要摆什么奇怪的架子了,快点见面吧。)」
想到他又惊又喜的模样,心脏便会一阵狂跳。
……其实真的好辛苦。
固执地不与他联络,在那个扭曲的学校里度过的一年,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辛苦,好辛苦。
但是这样也忍受了下来的我,坚信着自己绝对没错。
即便善树君逃走了。
即便是这样,我也在一个人坚持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拼命地。
这一年间,只是,拼命地。
努力,努力,努力。
忍耐,忍耐,忍耐。
因此。
像这样和善树君再度相会的,这个美好的日子才会到来。
善树君。
善树君。
善树君!
「……能见面了……能见面了啊……」
眼前变得模糊。我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是为了今天在努力着。
我相信着,某天能够挺起胸膛与在新天地中艰难度日的善树君,站在相同立场上,作为不变的,独一无二的同志再会。
因此。
因此!
「(是这里!)」
我几乎跑着穿过走廊,在总算找到的二年b班打开着的门前向里面窥探!
在那里,我看到的场景是——
「喂,中目黑,你闹过头了啊!喂,快住手!」
「啊哈哈哈!不行哦!先开始拿纸花扔的是山崎君吧!」
「喂,下仆!别把纸花扔到我这边来啊!」
「呃,老姐你不要也跟着应战啊!再说你们这群家伙,别拿好不容易做好的毕业典礼上用的花来玩——唔噗!?」
「哈哈哈,对守造成直击啦!!看招!!」
「等、深夏同学,连箱子一起实在是有点——」
「闭嘴,我打我打我打,善树也接招吧!!」
「哇!?等,快,快住手,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在炫目的光辉中,成为集体中心并露出幸福笑容的,善树君的身影。
「………………」
………………………………………………………………………………………………………………………………………………………………………………………………………………………………………………………………………………………………………………………………………
这个时候。
在我心中,某样重要的东西啪的一声,粉碎了。
中目黑善树 篇
「就算问我也不知道啦!理由什么的……这种事、用语言……用语言之类的,是无法解释的!」
『…………』
椿同学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任由感情主宰自己,大声喊出至今为止的经过。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我们只能茫然地听着。
在她的「难以言状的心情」的迫力之下,只能愕然地愣在那里。
「我知道!这只是迁怒于人!我也知道,这样做很抱歉!像个随便伤害路人的歹徒一样!平白无故就把善树君同班同学的绯闻传出去,我也知道这样做很不正常!做错事的,做坏事的,不管怎么想,都是我!只有我一个人!可是……可是!」
「椿同学……好了,不要,再说了」
看着她那样仿佛自己作践自己一般不断吐露感情的样子,心里就难过起来,情不自禁地出声制止。可是,椿同学恶狠狠地瞪着我,怒火愈发高涨起来。
「什么叫好了!什么叫!」
「那是……」
「善树君……善树君总是这样!你很温柔哦?虽然很温柔,但是非常浅薄!说话没有份量,也没有责任!」
「……对不起。」
「不要道歉!你为什么要道歉!现在再怎么想我才是坏人吧!为什么,要向我这种人道歉!」
「…………对不起」
「!这个――」
椿同学想要向前揪住我时,深夏同学立即从背后抱住她制止住。
「喂,沉住气啊,椿」
「沉住气?沉住气,能怎么样啊!沉住气,冷静地,在那个学校整整忍了一年的我,究竟得到了什么!」
「那是……可、可是,现在先暂时抑制――」
「椎名同学,你刚才问过我吧!?问我感情用事把关系搞砸有什么错吧!怎么样!?这就是答案!感情用事的结果,就是这样!」
「呜!我……不是那个意思……」
趁着深夏动摇力气松懈下来,椿同学向我逼近,粗暴地抓住我的衣领。大家连忙想要阻止她的行为,却被我「等一下!」出声制止。
我任由椿同学摇晃。
「善树君没有错哦……没做错任何事,那个时候,现在也是,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需要你道歉的事情,一件也没有。」
「…………」
「嗯嗯,不只是这样。散播谣言的步美也好,相信谣言的学生们也好,不能忍受这种状况而逃跑的善树君也好,还有在碧阳温柔地接受你的人们也好!全都没有错!没有……错。」
「……椿同学」
抓住衬衫摇晃我的椿同学力量渐渐弱了下来,最后变成靠在胸口把体重托付给我的样子。我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接受她所做的一切。
「但是……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我只是……只是,想和善树君在一起而已……明明,只是这样而已!」
「…………」
「只有我,为什么,会这样……这样……」
「…………」
看着终于发出呜咽声的椿同学,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就连不知道事情详细经过的巡同学和杉崎君,如今也被她那难以忍受的感情漩涡所吞没,失去了言语。
……不对,并不是这样。
那是因为,现在应该说话的,在这里只有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
「椿同学」
我轻轻地推开她,面对面地看着她――然后再一次,低下头。
「对不起」
「呜、你到底要道歉多少――」
「因为椿同学的样子变得异常的事,听纲岛同学说过。我并不是完全不知道」
「――诶?」
不只是对感到困惑的椿同学,再次向杉崎君等人赔罪。
「所以,对不起。椿同学拜托纲岛同学把我的照片传送过去时,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劲而给我打了电话。所以……在变成这样之间没有进行阻止的我,也有责任。」
听了我的赔罪,一直保持沉默守候在一旁的巡同学「哼~」地一声,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开口道。
「用不着一个仆人来承担全部的责任。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错的是那边叫佑天寺的丫头吧。」
说着,巡同学威风凛凛地向她走近。然后,像仁王一样站在椿同学的面前说。
「这世上啊,有些话和行为一旦说了做了,就不能挽回。通常可以通过理性来抑制,但是由于各种事情重叠起来发生混乱,情不自禁地做出脱僵的行为,到了最后又后悔莫及……这种事,谁都会有」
「巡……你……」
杉崎君一副吃了一惊的样子看着她。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现在,巡的话语中有着不可思议的说服力。
我本想庇护椿同学,但总觉得,交给现在的巡同学是对的。
面对垂下头的椿同学,巡同学接着说。
「但是啊,即便如此,果然做出这种行为的责任还是在于自己。或许,会存在酌情减罪的余地。但是就算这样也绝对不会归为零。因为,已经是即成事实的行动了。」
「……是啊,你说得,对。」
这时,椿同学抬起头看了一眼巡同学,马上又移开视线。
「所以……已经、不能挽回――」
「道歉。」
「――什么?」
听了巡同学唐突的要求,椿同学不禁愣住了。至于周围的我们……那是对巡同学而言太过理所当然,所以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松缓的笑容。
「所以说,向我道歉,竭尽全力地。」
「那个……对、对不起。」
「声音太小!」
「对、对不起!」
「诚意不够!」
「真的,非常抱歉!」
「很好!」
就这样说完,巡同学满意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诶。」
椿同学暂时愣在那里,然后一副想不通的样子,对着巡同学的背影「不过、那、那个!」叫道。
「怎么了?」
「不,并不是怎么了。我,利用不相干的绯闻,本想要破坏你们的关系――」
「诶,又是那个话题?」
「诶,这个话题什么时候结束了!?」
「就在你道歉时已经结束了哦?是吧杉崎。」
就这样被点到的杉崎君也「是啊,就是这样」很自然地对椿同学说。
「嘛,与善树之间这样那样的事情,接下来彼此尽情地谈一谈吧。关于绯闻的事情,这样就算了结了。」
「不、不过,因为我的过错引起各种严重的事态……已经无法挽回……」
「我,并没有叫你挽回自己的过失吧。」
「诶?」
就这样说着,巡同学不知怎的轻挠了挠微微发红的脸颊。
「要说无法挽回,就在刚才我也有做哟。……可、可是,已经变成这样,就只能向前迈进了不是嘛!既然不能当做没发生,就用今后能做的事情来弥补。……如果那是坏事,而且自己不能让它恢复原样,要先向对方道歉才是做人的道理吧。刚才,你道歉了。而我接受了你的道歉。……再怎么想,这已经解决了吧」
「……可、可是,赔礼完全不够……」
「啊,没关系,那部分你就作为下仆为我使唤,以后一点一点地偿还吧」
「诶」
「嘛,那件事就先放一边」
椿同学不禁僵在原地。为了不让话题转向奇怪的方向,由我来转换话题。
「刚才在车内也听两个人说,绯闻的事已经不是问题了。而且既然已经解开误会,作为结果来讲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完全破裂,事态并没有椿同学所想的那样紧急哦。」
「可是……这样也不能当作没发生……」
「嗯,不能呢。」
「…………」
「就像因为我逃避的关系,椿同学度过痛苦的一年是一样的。」
「……善树君。」
椿同学将拳头紧紧握在胸前,微微低下头来,咬着嘴唇。……即便是对绯闻事件的后悔和反省,对我的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想到她的境遇……我被怨恨也是当然的。
一直看着椿同学和我的守同学,以他的方式,温柔地安抚道。
「那、个,佑天寺?善树以他自己的方式非常努力,现在我们成为他的朋友,并不是因为校风好之类的,单纯的只是因为我们打从心里喜欢善树这个人的结果……」
「那种事情……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正因为我知道!」
这时,椿同学的眼睛里,再次流出一串泪水。
「我的一年,全部,都是错误的吗!?椎名同学说的『把关系破坏掉』也好,星野同说说的『向前迈进』也好!那些才是正确的!善树君的『逃离学校』也是!那才是正确的!而我……而我选择的『忍耐』……明明那么痛苦……明明那么努力……却只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停滞不前的、错误!」
听了椿同学的话。守同学,稍微思考了一下……作出让我吃惊的回答。
「或许,是吧。」
「喂!」
本以为这次也会温柔地安抚一番的我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他。守同学对我轻轻点头,接着说。
「我也是一样,一直害怕触动一些关系。就算遇到痛苦的状况也什么都不说,一直等待机会……哈哈,等注意到时,早就完全错过了。」
我立刻想到了深夏同学。杉崎君和深夏同学好像对守君说的事情不太清楚……而知道这件事的我和巡同学,看着他那可怜的样子,非常,痛心。
即便如此,守君还是保持着笑容继续说道。
「不过我啊,有一点和佑天寺不一样。」
「……是什么?」
椿同学问。守君顿了一下,用豁然开朗的笑脸答道。
「很乐在其中啊,那段只是停滞不前的时光。十分地。」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我……」
「是叫纲岛同学吧?能交到那个朋友,对于佑天寺来说,也是件错误的事情吗?」
「……那是诡辩。」
「是啊。不过诡辩有什么不好吗。那样否定自己的人生,真的很重要吗?」
「…………」
「我,确实是在逃避。在为自己的没有勇气找借口。但是果然……嗯,非常快乐,在这个停滞期间也是。我觉得,并不坏。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佑天寺的一年,或许是个悲伤的一年吧。难道,真的就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吗。虽然只是套用刚才大姐说的话啊。如果有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就把它利用在下一次不就好了吗。」
「下一次……」
「还好,幸运的是,我们还是二年级!」
「还是二年级……吗?」
说到这里,椿同学自嘲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最后望着天空,哭丧着脸喃喃地说。
「是啊,还是二年级呢。……我还要在那边,过上一年呢……」
『…………』
再次,陷入沉重的沉默。
最先开口的是――杉崎君。
「那就要看佑天寺同学怎么做了吧?」
「…………」
「是吧,善树?」
一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把话头丢给我的杉崎君。我对他点头回应,然后对她说。
「椿同学。我,一直在想在一件事情。从纲岛同学口中听说椿同学的事情时,由于事出突然,就把本想推到以后说的话今天提前说出来――」
就这样,终于要进入正题时。
「在这里!佑天寺—!」
突然,传来响彻整个广场的声音。惊讶地看过去,那里是似乎从哪里见过的集体向这边跑过来。……是海阴的学生,吗?
「不好,怎么办!?」
守同学慌张起来,看了看深夏同学的脸色。深夏同学立刻抓住椿同学的手。
「先逃再说,椿!」
「……已经够了」
「诶?」
即使深夏同学拉住手,仍然一动不动的椿同学。面对惊讶的碧阳众人,椿同学无力地露出微笑。
「想对善树君说的话,全部说完了。也对巡同学道过歉。……我已经,没有理由逃避他们了。……啊,不过,善树君还是逃吧。看他们那个样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在,椿同学说到这时。
我看着杉崎君的眼睛点了点头,朝着集团的方向走去。
「诶、等一下、这是在――」
以椿同学为首,在场的各位开始慌张起来。然而却被杉崎君挡住。
「善树,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竖起大母指对着我露出笑容杉崎君。……果然,很厉害啊,杉崎君。平时明明看见我就四处逃跑,在这种时候,却能比任何人都理解我的意图。比任何人……走在我的前方。
可是。
我知道,已经不能一直走在他的身后了。
我知道,不是后面而是应该和他并排。不,总有一天,要走在他的前方。
所以。
我要。
「你是、中目黑吗!?」「因、因为你的关系椿可是!」
面对气势汹汹顶撞过来的海阴高中七位学生,有一瞬产生畏惧之色。
我要。
挺起胸膛,告诉他们。
「椿同学的、各位同班同学们――」
「噢,说给他们听中目黑!」
杉崎君用力推了我一把。其他各位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杉崎君的意志非常明确的传达给了我。
是啊。杉崎君就是那种人。不管是谁,就连其它学校的学生,也要用自己的双手去保护,就是能怀有那种想法。也就是,接下来要说的话是――
「就跟他们说,佑天寺椿从来年开始转入碧阳――」
那种,想法。太像他本人了。椿同学也,惊讶地朝他转过去。
可是呢。
对不起,杉崎君。我的想法,并不是,那样。
我对。
眼前的,海阴高中学生们。
深深地,低下头。
「我是,从来年开始一起在海阴高中读书的中目黑善树!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
至今我都不会觉得,逃避一定就是错的。
从正面战斗才是正确的这种男子汉精神,并没有在我身上觉醒。
只是。
不知从何时起。
我想到了回到海阴。
「在……在说什么呢,你」
眼前的原同班同学们哑然失声。我始终保持着笑脸,继续往下说。
「就是那个意思。手续已经差不多完成,具体时间是在春假结束的新学期,到时候就会正式回到海阴。所以,又要麻烦大家了!」
用没有任何阴影的笑脸,向他们伸出手来要求握手。可是,没有人握过来。只是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我,不用说过来握手了,甚至开始回头起来。……嘛,这是当然的。
我并没有感到失落,一旦先缩回手,继续保持笑脸。
可是,这次是背后的……碧阳的各位,发出困惑的声音。
「喂……中目黑?」「说、说什么呢,下仆」「我,不会是听错了吧?」「善树!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一齐又吵又闹、一如「往常」的大家,我带着苦笑转过身来。大家微微带着怒气向这边走过来……其中只有一位女生,摆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盯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啊,善树君。」
那是比任何人都微弱,却比任何人都响彻全场的声音。不只是二年b班的大家,就连海阴的学生们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