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在书写。从投影,到具象。他在地面上一遍遍描绘着同一个符号,用比黑更黑的颜色留下痕迹,手臂疯狂地旋转着。
“看吧!上前来,见证贤者之死,见证物质之世界如何灭亡!”墨水沿着他的胳膊蔓延,运动,逐渐把他的全部甚至地面都吞没,“庆幸吧,学徒。我的工作终于完成——我终生所追求的,短暂的渺小的一生创造的事物,将——”
……
次日,12月25日早间,昏迷的我被维修人员发现。官方说法中,我在进入长浜大学后便消失于监控里,而我的陈述中所说的“老师”,也在半个月前便已失踪。发现我时,图书馆楼,及楼内除我和那位老师所使用的手札外的事物均不复存在,不翼而飞。此外,一个由检验不出成分的颜料绘制的,半径约45公分的正圆形赫然印在地上,据说,校方尝试了多种方式清理或掩盖这个圆形,却不知怎的无法成功。
推掉所有媒体访谈后,我便离开了,发誓再也不会回到那里。后来老师后人根据其生前留下的遗嘱,想将手札赠予我,也被我坚定拒绝。
老师的事业,我再也没有拾起。不,我其实后悔过,甚至是很多次深夜里我想回忆起传授给我的那些知识,把它们写下来,保存给后来者。但我还是不愿。我不敢。有些知识,并不是庸人们可以接触的——哪怕这些庸人再怎么努力,传承了几代人的经验与知识,也没办法驯服不属于人的,来自虚空的力量。我们不是贤者。
在我的记忆深处,仍停驻在1999年那个疯狂的夜晚。呼啸的……风暴的宇宙的眼睛正在注视那里。身着深色长袍的人拥抱着自以为的力量,狂妄地向生养了创造了自己的理念发起挑战……凭什么!凭什么!……抱歉,我还是不敢相信。我怎么可能相信我的老师,那个从未失败的人会失败?为什么要我承认……要我承认我们千年的努力都是转瞬即逝的幻觉,连狄拉克之海上的一个涟漪都算不上?这就是结局?在地上画了一个他妈的圆?一个他妈的黑不溜秋的圆!
笑话。真是他妈的笑话。在我卑微的余生里,我注定接受永远的失败。败无可败!呵……幻梦。妄想。瞎扯淡。无可救药。它们比我们更真实更强大是好事,毕竟我生来就是为了做个圆规而已。
往好处想,现在我终于可以平静地做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