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楼道里,她脉搏疯跳,时光和他的剪影都像被无限拉长,彼此快要错开时,少年凌厉的下颌紧绷着,好似忍无可忍,侧过头深深注视她,压抑地问:“你说想的那个人,是他吗,雨里你抱我,是发烧把我认错了,对吧。”
姜时念脑中轰隆一炸。
沈延非手指在阴影里扣着,骨节泛出苍白,她可能把背着她的当作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是他,她跟他每一次的见面,连正眼都吝啬给,躲着回避着,谁都能享有的温和浅笑,只有他是被抛开的那个特例。
他被她畏惧,闪躲,或许还有讨厌,怎么会哭着来主动抱他,说好想。
就算是那些不切实际的梦里,他都不能这么奢望。
姜穗穗……是把他当成了别的人。
她喜欢,依赖,想念他。
他嫉妒得把心脏砸烂,踩坏,也克制不了刚才在她面前表现得恶劣,他受不了那个人跟她亲近,想做恶事,想无所不用其极地破坏,想让她……不要对别人好。
沈延非闭了下眼睛,怕听到姜时念的回答,也很清楚,问出这些话,他在她那里,更是死刑了。
他咬着牙关走向外面,初秋夜的风灌进来,吹开清隽少年被大雨浇过的校服衣摆,瘦削手腕上因为背她而被她拉链划破的一道伤口,已经干涸,现在因为太用力攥着拳,又渗出湿润的殷红。
姜时念头重脚轻地追上去。
沈延非走到楼门口,腰间猛地一紧,被少女纤细的手臂从背后慌张抱住。
他眼前死寂的夜色被抽空色彩,一片嗡然的黑白。
姜时念贴着他脊背,合眼感受最渴望的温度,哽咽说:“没有别人,我也不会把你认错,沈延非……学长,我抱的是你,想的是你,你是不是……不相信?”
确实没办法相信。
也许今天上午,她跟他还遇见过,她肯定对他谨慎避讳,一举一动都刺伤着他,下午她就性格大改,黏着他不放,怎么解释?忽然想通了吗?那么敷衍的答案,她骗不过他。
姜时念急得额角出汗,她没有时间跟他讲自己现在是濒死,好不容易见到他,他也不会接受,她只想尽可能跟他挨近,最亲密。
她没空思考太多,轻声含糊说:“你背着我的时候……我高烧做梦,梦到二十三岁的我自己,戴着你给我的戒指,去国外找你回家,你是最在乎,最心疼我的人,我不怕你,我对你……”
少年的身体坚硬冰冷得让她酸涩。
姜时念怕有些词太重了,对于现在的沈延非不好表达,她不得不稍微停顿了一下,斟酌十七八岁合适的用词。
沈延非却扯开她环绕在身前的手,转过头灼烈地逼视她,漆黑眼底恍然有水光一晃。
姜时念怔怔凝望他,鼻尖酸透,别的话都想不起来了,她迎面靠进他颈窝,脱口而出:“学长,我大概……没有多少时间,你想做什么,不用顾忌,都可以。”
少年颀长青涩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他迎头栽进少女温甜的气息里,齿间尝出很淡的血气,他把自己从她身上撕开,压着她肩抵向后面的楼梯栏杆。
呼吸彼此缠绕着,声控灯在剧烈心跳里黑下去,外面月光斜洒,照着骄矜少年卸下傲骨的染红眼廓。
“我想做什么?”
他一直抑制的,忍耐的,陈埋在很深曲折里的心,被她三言两语烧化了屏障,再也没办法苦涩地隐藏下去。
就算她是心血来潮,看穿了他不清白的心思,要把他当个好玩的物件耍一耍,他也认了。
“我想你不怕我,不躲我,只看我,只跟我多说话,只对我笑。”
“我想你身边不要有别人,你眼里只有我。”
“我想有理由再去找你,见你一面,才故意把手机落到病房。”
“我想让姓商的离你远点,才进学生会压他几级,是为了有权限控制他的行为,拿各种活动的借口把他支出去,包括这一次!我见不得他在你眼前晃!”
“我想跟你独处,教你击剑,陪你上下课,给你补习,允许我牵手拥抱亲吻,做所有……你不会跟我做的事。”
“姜穗穗……你只是做了一场梦。”
他眼里的光是碎的,裂成无数斑驳。
“可我喜欢你。”
“我想让你违背校规,离经叛道——”
他手指靠近她的脸,隔着一线,不敢触碰,温度却肆意灼热,炙烤着她,无望问。
“我想你跟我在这个学校里,谈别人口中洪水猛兽的早恋。”
“你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