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之后, 躺在治疗舱里的人从段子尧变成了敖万。
对于自己一脚把小弟肩膀踹脱臼，还把半边房子都撞塌了这回事，段子尧感觉十分心虚。
他顶着肩膀上死重死重的猫头鹰, 有些丧气地跟着唐天华一块转移了位置。
被这么折腾了一通，唐天华那点恶搞了皇室的愉悦心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一看着段子尧肩膀上的猫头鹰就觉得浑身难受。
再一想到自己的精神体刚被这人按着揉了两把，唐天华就更难受了。
他带着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皱着眉头看向段子尧。
黑发的男人就坐在他的对面, 他刚从治疗舱爬出来没多久, 身上的衣服甚至还是前几天的那一件。
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 像一团团黑红色的污垢一样附着在衣服上, 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个人, 毕竟也是为了星盗团差点拼上了性命。现在虽然□□的伤好了，但是精神上却留下了后遗症。
唐天华心中的那股怒火突然又平息了一些。
算了, 要不是这家伙拼着暴走跟苏恺落打了一架，说不定他现在命都已经没了。
揉一下精神体也不算大事……
唐天华脑子里这个念头刚转过去，理智就又把他生生拉了回来。
屁！安抚精神力没问题, 但揉猫头鹰什么的，绝对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思考片刻, 这才斟酌着开口：“段子尧, 你的精神体……会不会是被别人关起来了？”
“？”段子尧愣了一下。
他小声轻轻重复了一遍唐天华的话，眼神里透着迷茫：“关起来了……精神体这种东西还能被关起来吗？”
星盗头子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于纷杂，段子尧倾尽全力在脑海中搜寻，也没有搜寻到半点有关的信息。
他摇了摇头：“我真的不记得了。”
唐天华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我对精神力的了解不深, 但之前在帝国军校的时候, 有S级的老师曾经说过, 精神体相当于是我们灵魂的一部分, 理论上来讲，甚至可以当成是我们的第二个躯体。”
“既然是有血肉组成的实体，那被人关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现今的社会之中，应该没有谁可以做到。
这个世界里的S级实在是太稀有了，几乎每一个在觉醒仪式上被测试出精神力有S级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被接到帝国军校，无偿接受最好的教育。
在那些生活困窘的偏僻星球上，有不少人从孩子出生就做着这样的美梦。
万一自己的孩子是个S级呢？
那他们一夜之间，就可以脱离这样糟糕的生活，变成帝国的上层阶级。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可想而知……
谁有又能力对一个S级的精神体动手呢？还是把它关起来。
空气里一时之间变得无比安静，唐天华默默地打量着对面的青年。
在这个人身上，实在是隐藏了太多的秘密，偏偏他自己却一问三不知，似乎对自己的过去根本没有任何记忆。
“你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段子尧沉默地摇摇头。
唐天华想了想，开口道：“在帝国军校里有一种说法，如果说精神体长期跟本体之间隔离的话，那么这个人相当于灵魂有一半都被分离了出去。你的记忆缺失，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段子尧了然地点了点头。
古代的时候，地球上就曾有过三魂七魄的说法，小孩若是魂魄不全，就很容易变成傻子，或者是没有感情。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考虑，原主这极度不稳定的精神力状态，和乱七八糟的记忆就有的解释了。
“所以……虽然这不是我的精神体，但靠近它，也可以使我的精神力得到安抚，对吗？”
“嗯，我也是这么猜测的。”唐天华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到段子尧肩上的猫头鹰身上。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的话，那这只猫头鹰或许就成为了解决问题的关键。
随着他们的动作，段子尧肩膀上的猫头鹰也低下脑袋看过来，漂亮的玻璃珠大眼睛里隐隐透着一丝好奇和探寻的意味。
……可爱暴击。
毛绒绒的大毛球这么歪着看过来，段子尧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
不行，他又开始手痒了。
太可爱了！想摸……
“段子尧……”危险的声线又一次从唐天华的嗓子里响了起来。
段子尧回过神来，他一秒转头，重新摆出来一副正经的样子：“嗯，你继续说。”
“……”唐天华威胁地看了他几秒钟，这才继续道。
“这次击退了帝国来的人，估计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再有危险了，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调整，S级机甲一定不能再用了。”
“嗯。”段子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种用命换武力值的交易，他也是不想再尝了。
这样持续的痛苦，真的一次就够够的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那我这个精神力暴动的情况，要多长时间才能好？”
“……”
在某位星盗头子一脸谦虚认真的询问表情之中，唐天华沉默了好一会儿：“段子尧，我必须得提醒你。”
段子尧：“？”
“我的本职只是个机甲师，不是医生。”
.
精神力出了问题，治疗舱不起作用，身边还没有医生可以治疗。
这情况属实是愁秃了星盗团的一群人。
好在有唐天华的精神体暂时安抚着，段子尧还能维持基本的清醒，不至于暴走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战斗怪物。
一连几天下来，整个基地不管走到何处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个问题。
“我记得黑市不就有医生吗？要不咱们把那个星盗团的星舰补一补，去黑市找人问问。”
“你想什么呢，老大怎么说也是个S级，你想想黑市里的医生都是治什么的，怎么可能解决的了老大的问题。”
“那怎么办，不能就让老大一直这样吧。”
“现在有唐大师在，应该＝没问题的，我看这几天老大的状态已经稳定很多了。”
“对，我也觉得……嗯？老大？”
几个星盗正小声讨论着，就看到旁边的一个房间门被推开了。
经过上次的炮火轰炸，基地里有一半的范围都变成了废墟。
但这几天在机甲和星盗们的努力之下，周围的树木被砍了一小片，几栋独立的小房子在空地上渐渐搭建起来。
现在段子尧就住在这栋小房子之中。
清晨的阳光从天空中撒下来，在青年的黑发上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边。他的发梢散乱，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没睡好，有起床气”的信息。
在外站岗的几个星盗瞪大了眼睛，惊讶看过来：“老大，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平时向来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人，能见到他这么早起来，也算是一件奇事。
“？”段子尧闻声抬头，他手指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嗓音里带着几分不宜察觉的沙哑：“到六点了，我来跟唐天华要猫头鹰。”
“……”星盗们齐刷刷愣了一下。
他们就迟疑了这么一小会儿，那边段子尧已经几步走出了房间，站到了旁边的另一扇门前。
抬手，敲门。
屋子里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但是好一会儿了也没人出来开门。
段子尧对这情况见怪不怪，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坚持不懈地敲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睡得一头乱毛的唐天华终于拉开了门。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带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
两个S级大佬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眼，谁脸上的表情都没比对方好到哪里去。
段子尧敲敲手腕上的终端，把光屏怼到了唐天华眼前：“六点了，猫头鹰。”
“……”唐大师忍无可忍地吸了一口气：“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
“我也想。”段子尧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无比真诚：“要不咱们一起进去睡个回笼觉如何？”
段子尧这话话音一落，唐天华的表情又黑了三分。
他没有理会段子尧这提议，只是伸出手，把逐渐显现在空气中的猫头鹰抱起来往段子尧肩膀上一放，转身“啪”得一声关上门。
猫头鹰到手，起起伏伏一整晚的精神力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那股被悬挂在半空中的恶心感也开始逐渐消退，段子尧甚至有心情仰头感受了一下美妙的阳光。
真好，猫头鹰救他狗命。
要是这猫头鹰能一天到晚贴着他就好了。
段子尧看看肩膀上的大毛球，到底还是没忍住手欠，虎尾拔毛地在它脑袋上摸了一把。
他这一下手还没收回去，旁边的门上就咚得一声响，一听就是有人把东西扔出来砸到了门上。
警告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过来：”段子尧！”
“……”星盗头子火速收回手。
他十分可惜地又看了看猫头鹰柔软的羽毛，忍不住扼腕叹息。
只能看不能摸，也是挺难受的。
算了，特殊时期，也不能再有更过分的要求了，现在只要他的精神力不出问题，那就一切都好。
这几天以来，他一直依靠唐天华的猫头鹰来稳定精神力，但这方法到底是治标不治本，还给某位唐大师造成了很严重的负担。
说到底，精神体毕竟是精神具象化的一部分。
长时间离体，不仅会造成精神衰弱，还会带来很多副作用。
比如恶心，头晕，再比如……做噩梦。
以段子尧的状态，最开始的几天甚至都没办法离开猫头鹰片刻。
唐天华硬撑着身体熬了两个晚上，这才勉强撑着让精神体一直处在分离的状态。
但这样的时间一长，唐天华也开始受不了了。
精神体放在段子尧那里，他就根本没办法休息，因为长时间的离体，他也开始感觉到各种精神力疲惫的负面影响。
等好不容易段子尧状态稍稍稳定些了，唐天华这才终于能稍微缓一缓。
根据他们最新定下来的约定。
每天晚上十二点，唐天华会回收自己的猫头鹰，段子尧必须依靠自己的意志力度过一整晚，而第二天早晨六点，唐天华又需要释放出精神体，给某个星盗头子提供安抚作用。
这么几天下来，两个人都感觉身心疲惫。
对此，某位段星盗提出了非常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你看要不这样，咱们俩就睡一张床，把猫头鹰放中间，我抓一只脚，你抓一只脚，这样我们俩都能睡个好觉。”
“……”
段子尧深觉自己提了个很好的建议，只是他这句话才刚说完没多久，他就被唐天华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出了房间。
“滚蛋，谁要跟你一起睡，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段子尧回头看了一眼唐天华紧闭的房门，摸着自己被踹出一个脚印的腰，小声嘀咕：“真是的，都是好兄弟嘛，睡一觉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段子尧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也知道唐天华已经牺牲够多的了。
如果连晚上睡觉休息都没办法把精神体收回体内，那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他能体谅，但是……他的身体不太能接受得了。
幸好，现在猫头鹰又回到他肩膀上了。
星盗头子神清气爽地对着门口的几个小弟挥挥手：“走了，回去睡回笼觉了。”
“首领晚……早安。”
“嗯，早安。”
段子尧心情十分不错地仰头打了个哈欠，顶着肩膀上的猫头鹰，美滋滋地进了屋子。
有了猫头鹰在，他应该是能睡个好觉了。
段子尧整个人像一张没骨头的大饼一样躺在了床上。
被噩梦和幻象折磨了一晚上的精神终于松弛下来，段子尧很快就往黑甜的梦想之中坠去。
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他的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躺在床上的人像是瘫痪了一般，他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了半只眼睛，往外看了一眼：“谁啊。”
“我。”唐天华熟悉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
既然是救命恩人敲门，那就勉为其难开一下吧。
段子尧软绵绵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第二次拉开了自己房间的了门，他看向唐天华：“怎么了？”
面前的人没有开口，只是无言地亮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